新教材第一册的第一课，是朱自清先生的散文名篇《荷塘月色》。我在教授《荷塘月色》一文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这欣慰主要来自旧教材中曾被一度删掉的一个比喻句和一曲《采莲赋》在新教材的文章中被“补”出来的这一做法。朱先生这篇经典名作终于“完璧归赵”了!这不仅于已作古的朱先生是一种安慰，也是对我们师生的一种归还。
　　在旧教材中被删掉而于新教材中补出的那个比喻句和那曲《采莲赋》是这样的：
　　比喻句：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似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划线的句子便是补出的比喻句）
　　《采莲赋》：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蠲首徐回，兼传羽杯；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面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
　　我想就上文的比喻句和《采莲赋》的补出谈谈自己的一点想法：
　　一、它们的补出对文章的表达效果和情感把握有十分积极的作用。
　　首先谈比喻句。作者写静态荷花，连用三个比喻，“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似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分别写出了淡月辉映下荷花晶莹剔透的闪光，绿叶衬托下忽明忽暗的神采以及荷花不染纤尘的美质。经过这样的描绘，荷花静态的意象更丰满、更生动、更具神韵。而三个比喻连用的形式，在语言上具有排比句饱满淋漓的气势，在修辞上形成博喻，化平淡为优美，变质朴为隽永。巧妙的比喻增添了浓郁的诗意，轻灵而传神的语言带给人难忘的美的享受。如果没有第三句比喻，前两句比喻均是以物喻物，虽形象却不生动，虽具体而不传神，语言缺乏充沛流畅的内蕴和张力。
　　接下来说说那首《采莲赋》。《荷塘月色》是一篇借月夜荷塘美景寄寓情怀的抒情散文。然而对于文章中所体现的作者的思想感情，历来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表现了愁闷的心境，有人认为表现了闲适的心情，有人认为表现了对现实不满的激愤之情，有人则认为表现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等等。《采莲赋》的补出对深刻正确的理解和把握作者的思想感情起到了积极的作用。有了《采莲赋》文章便为我们细描细绘了两幅画图，即“荷塘月色”图和“江南采莲”图，一清冷幽雅，一热闹盛大，两幅图景的树立、纠缠，显示着作家灵魂挣扎的凄苦，同时也在“冷”与“热”、“静”与“动”的强烈对比、互相颠覆中写尽了朱自清那一代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内心矛盾和思想冲突。联系1927年的国内形势，朱自清被“南方这一年的变动”弄得目瞪口呆，觉得所发生的这一切是“人的意识所赶不上的”。于是他试图“躲到学术研究中”，既是“避难”，又在与“政治”保持距离中维护知识分子相对独立。在某种意义上“荷塘月色”的图景，正是朱自清的精神避难所。但对于五四启蒙精神所哺育的一代人，完全脱离时代是不可想象的。作者在本文中说“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尽管被动地选择了“冷静”“独处”的学者生涯，但他仍不能摆脱处于时代中心的“热闹”的“群居”生活的蛊惑。在《一封信》里，一开头他就表达了对于“有的只是自己，自己的家”的生活的不安：“我想着我的渺小，有些战栗起来”。这种“战栗”包含了对生命的枯竭的危机感。而这种既神往于个人的自由世界，又为此感到不安全与自责的矛盾就外化为“荷塘月色”和“江南采莲”的两副画图。而且我们还应注意到，无论是作家的内心矛盾，还是其外在表现形态，都具有“平和”的特征：“荷塘月色”图中的景色总是“淡淡的”“恰是到了好处”的———“香”是“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清香”，“色”是“仿佛牛乳中洗过一样”，“山”也是“远山”，而且“只有些大意”，“睡”也是“别有风味”的“小睡”……“江南采莲”图中的“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开”，“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这些描绘，都显示着一种有节制的含蓄的美。这不仅与朱自清式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中庸主义”的世界观、人生观和情感方式相适应，而且也与“衰而不伤”的传统美学风格有着内在的和谐。这样，我们便不难理解作家于文中所蕴涵的感情有喜悦，也有衰愁，但却都是“淡淡的”原因了。
　　二、它们的补出，对于发展学生健康个性，形成健全人格有非常重大的作用。
　　本次教材修订的指导思想中明确提到：在教学过程中，提高学生的道德修养、审美情趣、思维品质和文化品位，发展健康个性，形成健全人格。我个人认为，“又如刚出浴的美人”这句比喻和《采莲赋》的补出，正是这一指导思想在教学中实践的证明。
　　从补出的内容看，比喻句“又如刚出浴的美人”，给我们展示了一种赏心悦目的纯质的美；《采莲赋》则是一曲表现年轻男女不拘礼法、表露自己对纯洁美好爱情的渴望。既然赏心悦目，就理应大胆欣赏；既然纯洁美好，就理应热情歌咏。歌咏并追求那美好的事物和美好的感情，这也必将使我们变得更高尚。
　　从补出这一做法看，是对思想的解放，是对师生的一种归还。我不想探讨过去的教材删掉这个比喻句和《采莲赋》的原因，但这个美妙的比喻和这曲同样美妙的《采莲赋》的补出所带来的由衷的欣慰却不能抹煞。它解除了传统道德的束缚，它打破了传统思维的模式，它指示了高尚审美情趣的所在，它增添了文学美质的因素，它展示了并指引我们去追求真、善、美，去发展健康的个性，去形成健康全的人格。它本身就是一种美、一种自由、一种令人欣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