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写专栏和说相声有相通的地方，要在豆腐块的篇幅内让人印象深刻，是非得抖几个包袱不行的，这是讲故事的技巧，也是语言捕捉细节的才能。王小柔在这方面是有点天才的，估计从小就伶牙俐齿，损人损惯了，所以很能从细节中发现可笑。看她的文章，知道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看事看得透，有智力上的优势，所以能时不时刺你一下，让你觉得疼却又无可奈何；不过这也是很危险的行当:当自得其乐地逗乐也乐了别人的时候，自己也会被卷到其中的。所以调侃生活，调侃人的最高境界应该是自嘲：我都把我自己给嘲笑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调侃人，有几种技巧是要学会的，一是反着来，比如调侃时尚和高雅，你就要把自己装成刚进城的农民，就像赵本山，或者是把自己装成庸俗的小市民。农民和小市民虽然都有点土，都有点庸俗，但生活的底子自然都是庸俗和实际的，所以面对风雅不着调的地方，大可以宣称自己是个庸众。在这方面，蓝领可以嘲笑白领，小市民可以嘲笑小资、波波，自行车可以嘲笑小汽车，酸辣汤也可以嘲笑上岛咖啡的。调侃的另一种技巧则是“揭伪”，因为任何对品位和时尚的追求从本质上来说都意味着追求者和目标存在一定的距离，这距离尴尬就成为调侃的对象了。这就是真小资要嘲笑假小资，真白领要嘲笑假白领，引领时尚的人要嘲笑跟风的人。但引领时尚的人也很辛苦，他们既需要一批追随者又不能让追随者靠得太近，以免混淆。

不用说，这些个技巧王小柔都运用得炉火纯青恰到好处，也时不时加点自嘲，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但这并不是她的全部，或者说，这些只是她的面具。她在一篇文章中说她喜欢吸血鬼的面具，青面獠牙的，似乎可以潜意识地作为她尖酸刻薄的佐证。其实她也有抒情的时候，怀念家人和友谊，对曾经青春的慕想和追忆，都会让人感知她柔和的一面，不过有时候笔写滑了，正儿八经的抒情也会流露出调侃的调子。

一个女性，写这样的文章很不易，看多了会破坏淑女的形象。尽管淑女已经成为调侃的对象，但在调侃的时候，我总以为，它也仍然是众多女性隐秘的追求对象。呵呵，这也是矛盾的地方啊。就像书的名字，妖蛾子，弄得最后连美丽的蝴蝶都要自惭形秽。

《都是妖蛾子》/王小柔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10月出版/定价1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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